死后祭拜

死后祭拜 人没了以后，为什么我们还是要一遍遍地“见面”

说实话，在我妈走之前，我对“死后祭拜”这事儿没什么感觉。

小时候跟着大人上坟，就觉得是春游。大人烧纸，我在旁边玩土，顺便盯着供品里的点心流口水。清明也好，七月半也罢，对我来说就是个仪式，走完过场回家吃饭，内心毫无波澜。

后来我妈病了。

那段时间在医院陪床，夜里她疼得睡不着，我也睡不着。她跟我说过一句话，我到现在都记得：“我要是走了，你别老来坟上哭，我嫌你吵。”

我当时还笑，说你想得美，我工作那么忙，哪有空老去看你。

结果真到了那一天，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
她走后的第一个清明节，我在北京，回不去老家。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，心里像缺了一块。十点多的时候，我鬼使神差地穿上衣服下楼，在小区路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。

很多人不知道，在北京这种全是水泥地的地方，想找个能烧纸的地儿有多难。我蹲在那儿，拿粉笔画了个圈，朝南留了个口子——我老家在南边。然后蹲在那儿一张一张地烧。

说实话，我到现在也是个不信鬼鬼神神的人。但那天晚上，看着那些纸钱卷起来，灰烬往上飘，我就蹲在那儿念叨，念叨她住院时候的事，念叨我最后没赶上见她那面的遗憾。

烧完了，我在那儿坐了半天。

旁边有个大爷遛狗经过，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就牵着狗绕开了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：祭拜这事儿，其实不是给死人办的，是给活人办的 。

我妈走后的第二年，我回老家给她做周年祭。老家规矩多，要准备供品，要烧纸，还要在她牌位前头磕头 。我堂哥在旁边指导我，说这步骤那步骤的，我一开始还嫌烦，觉得人都不在了，整这些虚的有啥用。

但真跪在那儿，看着香火往上飘，我突然就想起我妈以前过年时在这屋里忙进忙出的样子。

我婶跟我说，做七也好，周年祭也罢，就是给咱们一个机会，逼着咱们停下来，好好想想那个人 。人活着的时候天天忙，忙得连电话都没空打。人没了，反倒是通过这些仪式，一次次把她拉回你脑子里。

我觉得她说得对。

后来我回北京，有朋友问我，你们老家还搞这些？不觉得封建迷信吗？

我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迷信。但有一件事是真的：我妈走后的这几年，我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日子，会认认真真想她。不是平时那种一闪而过的念头，而是正儿八经地坐下来，想想她爱吃什么，想想她说过什么话，想想她在的时候家里是什么样子。

我发现，其实祭拜就是给了你一个时间，让你好好去记一个人 。

我现在偶尔也会带儿子去十字路口烧纸。他不理解，问我爸爸你这是在干嘛。我说我在给你奶奶送点钱。他说奶奶能收到吗？

我想了想，说能。

因为每次烧完纸回去的路上，我都会跟他讲奶奶以前的事。讲他没见过的那个人，是怎么把他爸拉扯大的，是怎么省吃俭用供他爸念书的。

只要还有人记得，还能讲出她的故事，她就没真的走远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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